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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就寝事宜
    未荫山上,正是一年最好的三月阳春时节。

     蓝花楹正值花期,站在山顶俯瞰,漫山遍野地紫蓝色随风轻摆,美得令人迷醉。

     树下,一位蓝衣青年躺在巨石上,右腿搭在左腿上颠来颠去。清风一来,几朵蓝色小花飘落在他阴柔漂亮的脸蛋上,他却仍旧双目微闭,不肯睁眼看一看这副大好春景。

     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缓缓而至。那人刻意压低声音,生怕吵醒对方,直至走到他身旁站了好一会儿,才伸手轻轻揭开他睫毛上停留的花。

     巨石上的人睫毛一颤,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。一双明亮干净的瞳眸里,温润如三月暖阳,更似盛满了这世上最美的光景。

     叶初从巨石上爬了起来,看着眼前已然长成少年模样的俊美少年,不禁微微一笑道:“景深,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已是十六岁的少年,眼底的稚气已悄然褪去,取而代之地是逐渐长成大人的成熟稳重。他将叶初从巨石上轻轻拉了下来,原本清亮的声音因为变声期的缘故而变得有些低哑。他道:“回来了,阿冽特地在这里等我么?”

     叶初点点头,从怀里拿出一枚淡蓝色的纸鹤,笑道:“收到你的信后,算了算时日,我猜测今日你们应该会到,便来此处等等看,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黑眸里带着笑意,眼睛一眯,轻声道:“那么,阿冽有没有想我?”

     叶初拍了拍他的脑袋,笑骂道:“都这么大人了,还朝我撒娇,又没有糖吃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立即不高兴地摸着脑袋道:“才不是撒娇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是什么?”叶初哈哈一笑,探头朝他身后一望,疑惑道,“另外那两人呢?怎么落后了你这么多?”

     白景深冷哼一声道:“阿冽有我还不够么,要他们做什么?”

     “哟哟哟,占有欲这么强可不好,大哥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哦。”

     青年特有地清亮嗓音从不远处传来,带着惯有的戏谑。叶初抬眼一看,只见两名蓝衣男子正自远方缓缓而来,左边这位嘴角微勾,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,看上去似极了有钱人家的花心大少爷;右边的青年则与他旁边那位完全像两个极端,双眸温润如玉,更似两泓清泉,特别是眉心那颗红若血滴的朱砂痣,将他整个人衬托得越发淡漠如幽兰,整个人仿佛都在散发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。

     这二人便是千里霁和晏流。

     千里霁快步走到叶初身旁,立即伸手给了叶初一个热情如火地拥抱,笑嘻嘻地道:“阿冽哥,我好想你啊!”

     晏流则是站在身旁,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想念许久的大哥,想和千里霁做个相同的动作,最终却还是默默退后一步,脸颊微红道:“大哥,我们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用力拨开千里霁抱住叶初的手,朝他用力冷哼了一声,千里霁立即哈哈大笑起来,白景深的脸色立马一黑,大有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。

     叶初无奈地摇了摇头,伸手拍了拍晏流的肩膀,笑道:“都回来了就好。”

     半年前,这三人出门游历,叶初总感觉这短短一百多日,少年们似乎又长大了一截,过去常希望他们快些长大,待他们真的长大成人,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,十年了,时光却仿若只有弹指一瞬。

     叶初回过神来,淡笑道:“快随我一道去拜见门主吧,他也很是想念你们呢。”

     三人点了点头,运起灵力朝白无珂所在的玄清峰飞身而去。

     白无珂在这两年里,身影消瘦得越发厉害,仿佛真如他所说那样大限将至。他一头青丝已染上了霜白,手里捏着一本书,安静地坐在石凳上翻阅,听闻远处传来声响,才当下手里的书,微微一笑道:“回来了啊。”

     三人走上前去,单膝跪地,朗声道:“师父!”

     白无珂点点头,笑道:“起来吧,一路辛苦了。我同阿冽还有事要商量,你们先退下吧,回去好好修整一番,接下来还有事要交给你们做。”

     三人面面相觑,眼里露出疑惑,最终却还是什么也没问,站起身来乖乖离开了。

     白无珂目送几人离开,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叶初,轻叹一声道:“你将他们教得这样好,这么多年来,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 叶初笑道:“这可不像你会说出口的话。”

     “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”白无珂无奈一笑,接着道,“他们越好,我对你就越发歉疚。十年前那一掌,震碎了你的心脉,让你至今停步不前,至今想来,仍旧后悔不已。”

     叶初淡淡道:“罢了,个人有个人的命,我命中该有此劫,怨你也没什么大用。”

     白无珂轻声道:“你才二十四岁,却比我还看得开,阿冽,有时候我不禁猜想,你的过去,究竟经历过些什么?仿佛生死都已看开。”

     叶初道:“世间谁能真正看得开生死?只是得过且过,不愿细究罢了……说这些做什么,你今日留我,不会就是要同我聊这些废话吧?”

     白无珂笑道:“当然不是,我留你下来,是想托付你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 叶初心头一紧,神色复杂地看向白无珂,低声道: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 白无珂叹道:“时间快到了,我和子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。”

     叶初道:“你说的两件事是什么?”

     白无珂从怀中拿出一枚蓝色玉牌,递给叶初道:“将此物交给水家族长水之裴,他便会懂了。”

     忽然听到这个十多年不曾出现过的名字,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人立即毫无预警地跳了出来。

     叶初仿佛又看到那位如天神降临般将他救走的男子,看到水清越死去时那人哀恸到了极致的双目,看到那人曾笑眯眯地对他说道,只有清越最重要。

     叶初深呼吸一口气,压下眼前不断浮现的过往,开口问道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 白无珂道:“七日后便是水家盈水节,你带着景深他们三人前往玉隋水家,这便是托付给你的第二件事了。”

     叶初默默接过玉牌,开口道:“这二件事,我会办到。”

     白无珂看了叶初一眼,转过身去,轻声道:“记住,无论你们听到了些什么,五月初一以前,一定不能回来。”

     叶初慎重地点了点头,开口道:“我会管好他们的。”

     白无珂点点头,背对着叶初挥了挥手,示意他可以离开了。

     叶初沉默片刻,这才运起灵力,轻轻一跃,朝前方飞身而去。飞了一阵,终究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向远处那个孤傲的背影,轻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 世人常言修道之人冷清淡漠,那是因为他们始终无法窥见,那颗隐藏在冰冷之下鲜血淋漓的心脏,究竟挂着多少难解的钩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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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水家盈水节乃四月初四,三月二十,叶初便带领着一干弟弟们启程了。

     几人一路赏景游玩,吃吃喝喝,日子过得从来没有这么惬意过。以往在未荫山上,一要整日练功,二来伙食极差,这种脱离苦闷的日子,简直比神仙还快活。

     千里霁夹起一根鸡腿来,筷子举到一旁正闭目养神的晏流跟前,围着他的鼻子绕了几圈,笑眯眯地道:“小流流,来闻闻看,香不香?想不想吃?要不要我喂?”

     晏流睫毛一颤,睁开双眼,表情微怒道:“拿开。”

     千里霁也见好就收,将鸡腿收回来,嘴角一勾道:“出家人不是戒嗔么,这么快就发火啦?”

     晏流一张脸被气得通红,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,按照叶初教给他的方法,拼命做了好几个深呼吸。

     叶初握着筷子用力敲了敲千里霁的脑袋,怒道:“你再敢欺负晏流,我就把你送回未荫山去!”

     千里霁委屈地摸着脑袋道:“开个玩笑也不许啊。”

     叶初无奈道:“你这是开玩笑吗?要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,知道么。不要以为晏流好欺负你就专门欺负他,有本事怎么不欺负景深去啊!”

     千里霁啧了一声,正欲反驳,白景深忽然拈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头,朝千里霁腰处用力一弹,千里霁立即身体一僵,两眼一瞪,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哀嚎起来。

     白景深收回手,淡淡道:“聒噪。”

     晏流朝他微微点头应和,严重同意他的观点和做法。

     叶初无奈道:“行了,别闹了。今日天色已晚,就在这里歇息一晚吧。”

     乾坤袋最大的好处便是,只要你想,能把一个家都搬进来。叶初带孩子带已经带出经验来了,各种设备都非常齐全,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叶初掏出各种夜宿的工具,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 几人合力收拾完毕,叶初便拍拍手上的灰尘,安排道:“我和千里霁睡一床,景深和晏流睡一床。”

     晏流听到安排,忍不住松了口气,连忙点头应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脸色一黑,不高兴道: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 叶初懵道:“为啥?”

     白景深冷哼一声,目光转向千里霁,冷冷道:“他睡姿极差,我怕阿冽夜里睡不好,第二日赶路会很累。”

     叶初笑道:“无事,明早起来念上几遍口诀调息便可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我说睡不好就睡不好。”白景深脸色一沉,一字一顿地打断了叶初的话。

     被嫌弃了的晏流委屈地撇了撇嘴,一脸手上地看着白景深。千里霁则是笑眯眯地走过去搂住晏流的肩膀,凑过去道:“你看看,谁都嫌弃你,只有我不嫌,小流流,乖乖投入我的怀抱吧,哥来照伺候你就寝好不好啊。”

     晏流狠狠瞪了他一眼,拍开他的手道:“别碰我。”

     千里霁啧了一声道:“你这小和尚,今天犯了好几条戒律了知道吗?哎,别走啊……我话都还没说完呢不许走!”

     晏流见千里霁跟来,脸色一黑,脚步越来越快,千里霁连忙追上去,嘻嘻好好讨着饶,两人便吵吵闹闹朝远出去了。

     叶初看着两人的背影,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叹道:“阿霁这个性格还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 白景深则是目光凌厉地看着叶初,冷冷道:“你为什么要和千里霁睡一床?”

     叶初愣道:“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 “当然有问题!”白景深的情绪罕见地剧烈波动,“明明,明明……”

     “明明什么?”叶初笑道,“你该不会吃醋吧小朋友?千里霁老欺负晏流,让他俩在一块儿,我怕一晚上都不得安宁。”

     白景深听完解释,心情才稍微好了点,他仰起头别扭地道:“总之,你不可以和他一起,否则我让你一整年都不得安宁。”

     叶初哈哈笑了起来,白景深这副傲娇的模样怎么越看越可爱。他摸了摸对方脑袋,笑道:“行了,都十六岁的人了,还这么幼稚,赶紧休息吧,今天不是一直朝我喊累么?”